书迷坊

碎片荇菜（第2页）

“伯言。”

陆逊躺在榻上，全身昏沉无力。

自卧病以来，几乎没有故人上门探望。

他微微睁开了那双似泣非泣的眼睛，窗外的光线很强。

又侧首向前望去，恍惚中见一袭白衣正缓缓向自己走来，他定睛看，才看到那白衣裙边刺绣的是荇菜，如此眼熟。

原来，是她来了。

“伯言，你这是何苦？”

“郡主，来看臣行将就木，又是，何苦呢……”

他还是唤她郡主，语气低落。

“我要去见他，为你求情。”

她站在榻前皱眉道，面容如老妇，声音还是当年那样好听。

红颜已老，书生将殁。

望着多年未见的容颜，他在心里悲苦叹道。

“不……臣已是将死之人，请郡主善自珍重……”

他费力地托起自己的病躯，欲下榻向她行礼：“多谢郡主这个时候还来看臣一眼。

可陛下，早就恨透了臣，越是为臣求情，陛下也就越恨我。”

“你快躺下！”

未等他俯身，她就焦急地把他扶回榻上。

“这么多年不相见，郡主还好吗？”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陆逊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好。

好……真不想，一晃这么多年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的病容，露出一个久违的浅笑：“芙蓉宝剑，关山迢递，回首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臣，从一开始，就不敢挡了郡主的路。”

陆逊拿掉自己额上的湿布巾，苦笑道。

“可你那个时候，就挡了我的路，又如何呢？”

那段回忆她深扎于心。

“臣知错了。”

“其实，谁也挡不住谁的路，都是身不由己。”

那一年，是她一身牵绊难得解脱。

而现在，却换成眼前的他了。

“陆逊，你知道当年我最喜欢看的，是你的什么吗？”

她忽然换成少女的语气问他道。

“臣不知。”

“是你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她笑着凝视他的眼睛，尽管那眼睛此刻无比苍老。

“臣，并不是个清澈见底的人。”

“我知道，你初心未改，赤诚执着，一直如是。

可你又何苦，为了那一纸屈辱忧郁至此。”

她的话里有泪意。

“郡主知臣的执着。”

这是他的回答。

又是一阵默然。

风把窗外的柳絮吹进了屋，落在榻上，也落在她手上。

孤寂的春天又要来了。

“我来看你，是想听你再为我唱一遍那首诗。”

她抬首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柳絮言道。

这时，他微弱的声音已飘进她的耳中，亦飘进她的心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